第19章 她的生活中都少了一个江湛北

莫以澜摆了摆手,坐直了身子,喝了酒的缘故,连眼睛都红了:“偶尔喝一杯酒没事。”

江湛北扶着她东倒西歪的身子,慢慢道:“不会喝酒还逞能。”

“江湛北。”

“嗯?”

“江湛北。”

就在莫以澜叫了江湛北第二声的时候,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连莫宝贝都不敢再吃东西。

一群人并不是被那刻意扬高的声调给吓到,而是隐约预感,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比起其他人,江湛北显然更加冷静,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,搭在莫以澜椅背上的手轻轻扶着她。

“你喝醉了。”

在莫以澜开口前,江湛北率先堵住了她的话,用喝醉这样拙劣的借口提醒着周围的人,一个喝醉的人说的话,不能信。

“我跟你说个秘密。”

莫以澜凑近的时候,说话都带着酒气,明亮的眼眸却异常清澈。

当着这么多发小的面,莫以澜把手搭在了江湛北的肩膀上,打了一个酒嗝,差点一头栽在他怀里。

莫以竣想要去拦的时候,被关町芷扯住,接着她朝他摇了摇头。

其实有些感情,在他们这群朝夕相处的发小圈里,根本算不上秘密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湛北对莫以澜的用心,还有莫以澜对江湛北的依赖。

表白,不过是在一起之前一个可有可无的形式,就算江湛北跟莫以澜二话不说,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手牵手出现在他们面前,也不会有人觉得意外。

仿佛所有人都已经把他们两个看成是一对,就连莫以竣也不例外,只觉得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

“江湛北,你喜不喜欢我?”莫以澜红着脸,也不知道是真的醉了,还是装醉,问完这个问题,她就垂下头轻轻笑出声来。

所以她压根没有看见那一瞬间,江湛北眸光中闪过的不明情绪。

“我们……”

“莫小五。”江湛北打断了莫以澜的话,温柔地看着她,嘴角分明挂着一丝微笑,接下来却说出了令人如坠冰窟的话——

“你怎么一喝醉,就开始开玩笑了?”

开玩笑?

还未说出口的话,就这样哽在了喉间,身体里不知从何处蹿起一股冷意直接往心口冲,莫以澜控制住打寒战的想法,看着江湛北,费力地睁着眼睛,试图去看清楚他眼底有没有藏着戏谑的笑意。

只可惜,他那双向来藏满戏谑笑意的眼眸里,如今只有说不出的真挚。

江湛北的一句话如掷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溅开大片水花。

莫以竣冷眸骤然一缩。

关町芷梗住了脖子。

莫宝贝手里的酱骨头直接掉到了碟子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言安看了眼周围人的反应,才意识到他真的没有听错。

遇上没有算准的结果,只能说是败给了命运。说好的惊喜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出现,原来,惊吓也是。

“是啊……我在开玩笑……”

好半晌,莫以澜才讷讷出声,尾音收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楚。

幸好,还没把我喜欢你说出来。

幸好,我们在一起吧,只说了我们。

莫以澜手撑着餐桌桌面,坐直身来,拉开距离的时候,她的眼眶迅速湿了,生怕被发现,慌忙低下头去。

“闹得差不多了,明天周五还有课不是吗?我顺路送宝贝回学校,你跟言安,送町芷跟以澜回学校。”

莫以竣起身打破这一僵硬的气氛,对着江湛北,草草吩咐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莫以澜抬起头来,笑着看向关町芷:“我想跟町芷散散步,吹会儿风再回去,这里离寝室不远,不用担心。”

好闺密如关町芷,只消一个眼神,她就明白了莫以澜话里的意思,连番点头:“对啊,喝了酒呢,散会儿步也好。你放心,我就喝了一小杯,回到寝室我就给你打电话。”

“嗯。”

莫以竣没再多说什么,站起身来,经过江湛北身边的时候,用力掐着他的后脖子,压低声音:“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
莫宝贝跟在哥哥身后,走到门口都还折回来抱了抱莫以澜,真失败,就连小妹妹都看出了她的情绪失落。

“莫小五。”

江湛北刚出声,就被打断。

“你不能跟言安先走吗?”莫以澜抬眸,目光含着询问。

紧了紧手心的车钥匙,江湛北依旧保持着嘴角那丝淡淡的笑容:“那好,回去后早点休息。”

莫以澜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揪着衣摆不放:“嗯。”

等到江湛北离开,她这才扶着桌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

关町芷跟在莫以澜身后,虚扶着她,一边小声道歉:“对不起,以澜,是我胡闹了。”

一杯酒,惹出了现在这样尴尬僵硬的局面。

莫以澜摆了摆手摇头: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
反正她也早已经烦透了自己的胆小跟顾忌,为什么别人能够大胆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,她却踌躇了这么久,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?

关町芷换了她杯中的酒,不过是给了她一个任性的机会,她真想,就借着那一小杯红酒的醉意,把藏在心底快要藏不住的秘密说出来。

只可惜……

走出餐厅,冷风迎面灌来,莫以澜还来不及把脸藏进围巾里,就先一脚踩空,整个人栽倒在地面上,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台阶角上,打底袜破了个洞,有血迅速渗出来。

“以澜!”

关町芷大惊失色地喊了一声,连忙冲下台阶察看莫以澜的情况。跟在她们后面拿衣服的言安听到声响也跑了过来,只见莫以澜跌坐在地面上,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盖住了她的脸,看不清楚表情,只是死死摁着膝盖,疼得直抽气。

“快扶起来看看还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。”言安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关町芷,然后搀扶着莫以澜站起身,弯下腰察看她膝盖上的伤。

本是抬头打算问她能不能走,脸庞就接到了豆大的泪珠,一滴一滴砸下来,言安愣了,伸手抹了把脸,看着掌心那晶莹的液体,迟钝着开口:“小五……”

缓过劲儿来的莫以澜迅速擦去眼角的泪水,强挤出笑来宽慰道:“就是被吓到了,所以才哭了,不疼,我没事。”

这句话里,起码有一半是真的,一半是假的。

被吓到是真的,因为吓到才哭,是假的。

从小到大,别看莫以澜话不多,但绝对不是胆小如鼠之辈,不论是多么骇人的鬼故事,听完之后她都是面色不变,也没有被吓哭过。

以前大院外都是石子路,小孩子玩的时候跌跌撞撞、摔倒受伤都是家常便饭的小事情,光是用鸡蛋清擦下巴磕到的伤痕,就不知道用了多少个鸡蛋,沉稳如莫以澜,也不例外。但比起其他小朋友哭着喊着要爸妈呼呼,莫以澜时常都是咬着牙,强忍着痛一声不吭。

所以,今天她哭了,关町芷跟言安都有默契地没有拆穿她那拙劣的谎言。

“我背你上车,回学校后简单处理一下伤口,如果觉得疼,使不上力气的话,明早给我打电话,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。”

将莫以澜背起来后,言安一边走一边叮嘱。

回到宿舍,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,莫以澜很费力地洗完澡后,从陈佳洱那里借来药水一点点擦拭着伤口边缘,一碰到伤口处,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“怎么出去吃个饭,回来就变成这样了?”陈佳洱蹲在莫以澜脚边,心疼地看着她膝盖上的伤口。

这大冬天基本都要穿厚的裤子,每次摩擦到肯定会很疼。以后留了疤,夏天穿裙子跟短裤可就都不好看了。

女孩子大多数考虑的都是这些问题,只是比起陈佳洱的担忧,莫以澜显然并不是很在意,伤口上好药,贴上医学胶布后,就一瘸一拐地爬上床。

“以澜没事吧?怎么感觉心情很不好的样子?”

关町芷从外面回来就被陈佳洱拉住,循着目光往床上看,只见莫以澜背对着她们侧躺,光是看背影,其实并不知道睡着了没有。

天光悠长,深夜里风声夹着细碎的冷意从窗口飘进,关町芷紧了紧身上的外套,对着陈佳洱摇头。

这一晚,莫以澜彻夜未眠,枕畔都被眼泪给浸湿了。

是谁说,在爱情这条路上,命运会偏向那个勇敢的人,她多努力一点,就会得到眷顾?莫以澜第一次偏执地认同那句话——谁先表白,谁就输了。

人的执念真可怕,用时间来累积,用跌跌撞撞、满身是伤来填补,到最后,却什么都得不到,空有嘲笑。

两情相悦能让爱情在尘埃里开出花朵,一厢情愿,却只能让思念浇灌出来的鲜花凋谢在岁月里。

莫以澜的一腔孤勇没有换来任何的好结局,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的生活中都少了一个江湛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