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莫家二小姐
距离上次来莫以竣家,已经过去很长时间,路怎么走不会忘,可书房的环境还是相对陌生,灯一打开,莫以澜下意识眯了眯眼,等到适应好光线,又对上那双如鹰隼般的厉眼,不舒服的感觉迟迟没退散。
“你知不知道今天爷爷有多失望?”
“我不去,至少气氛还是好的。”
莫以竣看着眼前这个妹妹,从初见到现在,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眉目间竟还是保持着那股淡漠跟疏离。
仿佛初见是在昨日,仿佛时光从未走远。
人心不都是柔软的吗,怎么到了她身上,坚硬如磐石?
“以澜,我提前给你打过电话了。”莫以竣以手摁着眉间,语气透着些许无奈。
昨夜老爷子还特意打来电话问他,他原以为话都说到那份上了,莫以澜一定会去,结果,只是托关町芷送来寿礼。
身体不舒服?
明白人一听都知道是个借口。
本打算持续到晚上的宴席,早早就散了,老爷子回屋后不停叹气,若论脾性,莫以澜倒是像极了老人家的固执跟倔强。
“都是我欠以澜那孩子的。”
直到现在,莫以竣脑海里浮现的都还是老爷子带着满脸失落说出的话。
“我的出现会令某些人不愉快,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,我不想让爷爷难做。越是大喜的日子,我越不该出现。如果爷爷生气了,大不了我明天再回大院,亲自赔罪。”
莫以竣靠着沙发,抬头看着莫以澜:“你已经上大学,念的书也不少,难道不知道说话要讲道理?”
面对莫以竣的话,莫以澜不接下茬。
沉默逐渐扩散开来,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石英钟嘀嗒嘀嗒走动的声音,莫以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,把玩了好一会儿。
看出了他的犹豫,莫以澜淡淡开口:“你抽吧,我不介意。”
“啪。”
打火机一开一灭,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燃起的香烟,空气中飘着轻不可闻的薄荷香。这个人真是神奇,沐浴露要用薄荷味,牙膏要用薄荷味,现在居然连抽的香烟,都是薄荷味道的。
莫以澜皱了皱鼻子,腹诽了一下。
“学习成绩怎么样?青大的建筑系可不是混日子的,毕业的时候拿不出一张像样的设计图,恐怕连答辩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这你也要管?”
莫以澜生怕自己听错了,这些年,莫以竣什么时候关心过她的学习情况,两人的关系从来都是不冷不热,这时候的示好,是别有用心?
跟莫宝贝不同,莫以竣从来不会人前人后亲热地称呼她妹妹,也不会在她惹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。
或许因为周雯的关系,莫以竣从一开始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很不喜欢,显得态度疏离。但这些年相处下来,莫以澜的为人处世他也看在眼里,心里多少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——例如莫老爷子嘱咐他多关心妹妹的时候,他下意识想到的,不是莫宝贝,而是莫以澜。
弹了弹烟灰,微微眯眼,盯着莫以澜那紧皱的眉头,莫以竣勾唇:“这就恼了?看样子传言没错,只有北三治得了你。”
“莫以竣!”
楼下,江湛北听到莫以澜这高八度的嗓音,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,差点掀翻桌前摆放的咖啡。言安颤着手护住杯子,仰起头看他:“冷静点,是谁说二哥不会把莫小五撕了的?”
离开别墅的时候,莫以澜整张脸都是黑的,江湛北
跟她说什么,她都爱理不理。江湛北送她回了学校后,开车回公寓的路上直接给莫以竣打了电话。
“莫小五本来就不好惹,你半年见她一次就不能态度好点吗?你懂什么叫和颜悦色吗?”
电话里,莫以竣倒是笑了:“她给你甩脸色了,还是你看了心疼了?”
两个男人之间的“斗争”,这么多年下来江湛北就没有赢过,虽说他们一个是二哥,一个是三哥,听上去隔得并不远,但年龄差、阅历差就已经注定莫以竣要略胜一筹。
尤其是在跟莫以澜有关的事情上,一个态度可硬可软,一个只要莫以澜板起脸来,立马缴械投降。
“你明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,就不能避开来吗?每次见面都闹得不欢而散,下次,别想让我把她带到你面前。”
说完这句,江湛北直接把电话给挂了。
第二天,莫以澜还是回了一趟大院,选了个很巧妙的时间段,既见到了莫老爷子,又避开了周雯,离开的时候,整个大院还很安静,除了晨练回来的人看见过她一闪而过的身影,就没有人知道,莫家二小姐,回来过了。
一忙碌起来,日子就过得飞快,前一秒钟还慢悠悠地翻着课本,后一秒钟就挣扎于期末考前的挑灯夜战。
莫以澜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,江湛北找她连打电话都省了,眼看着明天就是设计大赛,昨夜才在教授的指导下修改完整幅设计图,恨不得花重金将它裱起来,毕竟这是她完成的第一幅作品。
“紧张吗?”
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,莫以澜抬起头,就看见江湛北捧着一本书靠过来,那书一看就知道是随手拿来装装样子的。
“你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
“遇见町芷,她说你这段时间都泡在图书馆,我就来碰碰运气,没想到真找到你了。”
江湛北合上书,看了一眼莫以澜面前的习题,蹙了蹙眉,好半天伸出手来指了指其中一道高数题。
“这个数据错了,你确定你置换公式的时候,没换错?”
莫以澜抿着唇思考了一下,最后拿出笔记本还有铅笔,推到江湛北面前,努了努嘴:“我不会,你帮我。”
午后的阳光里,日暖风轻。
图书馆里安静得只有翻书跟写字的声音,角落一隅,莫以澜托着腮帮子看着江湛北在纸上唰唰解题。
他的字很好看,笔锋隽秀有力,就算只是解一道算术题,也写得很工整。他一小步一小步解释给莫以澜听,偶尔低头见她露出茫然的表情,二话不说就再讲一遍。
有时候连江湛北自己都没意识到,在莫以澜面前,他总有耗不完的耐心。
等到一张高数卷子讲完,外面的天色早就黑了,莫以澜疲惫地瘫倒在桌面上,哼哼唧唧了两声就不动了。江湛北一边帮她整理卷子跟练习题,一边翻看她画册上的设计草图,这个时间点,饭堂早就没饭吃了。
“去吃火锅?”
莫以澜摇摇头,大热天的吃火锅,还不如给她买冰镇奶茶呢,懒懒地直起身来,见江湛北在翻看她的画册,乌黑澄澈的眼顿时变得亮晶晶的。
“我画得怎么样?”
江湛北轻咳一声,慢条斯理地笑:“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
“真话。”
莫以澜笃定了江湛北不会伤害她,但结果——
“幸亏你才大二,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培养,要不然真是前途堪忧。”
“江湛北!!!”